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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術評論 黃少葳個展「 時而明亮 時而搖曳 」

文 / 水谷達朗 

        就像所有人一樣,一個人在他所出生的時代和環境中奮力戰鬥、深愛過,在 他死後所留下的是「他所創造的事物」,以及,它引發後人的思索、淡漠、厭惡 或讚嘆等,對知性或身體產生影響的東西。 

雖然,我們能使用的語言或思考模式,會隨著日常學習、與重要的人、社會、 動物、自然等的互動不斷變化,但若要擺脫我們所處的「時代」這朵巨大的雲在 地面投下的陰影,拋開他人所創造的專業術語或理論,僅憑藉自己的力量來思考 事物,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。

        另一方面,留給後世的「他所創造的事物」,就像是某個人製作的竹葉小船, 隨波逐流、任風吹拂,躲過烏雲的陰影,消失在飄渺的遠方。很久很久以後,生 活在另一個時代的後人,撿起了失去主人的小船,用我們今生無法知曉的知識、 思想與身體感受,面對那無聲的創作,開始提問:創造這個東西的人,當初在想 什麼、感受到了什麼? 

        如果那件創作,就像我一樣,是至極平凡的存在,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 很快會出現。這是因為,構成那件創作的元素,並未跳脫刻板的形象及因果關係, 仍落在過去歷史賦予權威的作品解釋的範疇之內。 

但若那件創作一點也不平凡,而是具備了風格、形式、訊息、節奏、旋律、 影像、故事等,一個藝術作品應有的元素,還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幽玄光芒,我們 必須做好心理準備──我們或許無法完全理解創作者非凡的精神和作品本身的 力量。面對作品,我們可能只能被其深深震撼,發出各種不成句的讚嘆聲。

        這並非對藝術的神格化。這是一種憧憬,每個人或許都有這樣的經驗,類似於你突然無法將視線從一件物品或一個人身上移開的那一刻,儘管你和對象之間擁有某些共通點,但由於對方的精緻、純真和未知等突出特質,讓你直觀地察覺到你們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,進而產生了憧憬。然而,藝術家或接觸藝術的人們,在感性上的非凡與凡庸之別並非與生俱來。感性為每個人所平等擁有,卻由於力量薄弱所以容易被遮蔽,並且因為它不帶來利益、便利甚至勝利,也容易被社會忽視。如果我們的身體因為長年積累的習慣而覺得精鹽很美味,那麼我們對天然鹽味道的感性就會被深深地隱藏在細胞深處。同樣地,對藝術的感性也是易碎的,要接近非凡的作品,方法無非是長時間面對作品,如果可能的話,直接接觸它,並且不斷地將自己有限的想像力之根延伸至極限,朝著作品的本質邁進。

 

        她的每一幅畫,不僅是精煉的繪畫技巧和對藝術的深厚理解的結晶,更是她以非凡感性所感受到的一切的總和。那是日復一日,在每一刻的變化中所形成的總體。如此龐大而沒有一定形狀的存在,冰冷無情的評論家之言無法捕捉其全貌。她真誠地過每一天,與摯愛的人們交流的過程中,那些靈光乍現的瞬間──在某個景色中,人們身上瞬間閃現的彩光,或是漂浮在物體表面的人們的氣息和影子,她從中發現了存在本質的跡象。她的筆觸將多餘的部分削減至極限,並試圖追求存在的本質,而那就是此刻我最想凝視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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